《阳光,站在黑暗对面》
——楚山读《半窗阳光》
------------------------------------------------
我和写生接触不是很多,但却在短短的相处之中深切地感受到他那种豪放侠义的气概,立马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如同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其实,上面这段是我给他的诗集写评时用的一段话,可是当我写完之后,他却消失了,手机打不通了,办公室里找不到人了,家中电话也是他老婆接的,我心中不免有些忿忿不平,这家伙说溜就溜了,还侠义呢!
可是这种不平并未维持多久,就在昨天,他刷地一下又从地底冒出来了!对话后才知道他竟然隐居跑去搞长篇了。以前不记得是哪位作家,为了能找个适当的理由拒绝贵族与沙龙的邀请,能静下心来写作,竟然把自己的头发和眉毛各剃去一半;一向温文尔雅的路遥为了不被外人打乱写计划,也曾粗暴地把采访者推出书房。所以他这种为创作而选择暂时消失的方式倒也可将我原有的忿忿不平消散怠尽。
消除了误解,哥们又是哥们了,又开始在一起细予论文了。这次论的是他的新作《半窗阳光》。
这是应该一部气势辉宏的作品,从我现在仅得的一部份初稿来看,作者已经把握住了矛盾的切入与情节的铺展,我所期待的是一个我暂时还无法揣测的结局。所以我也只能用这种以管窥豹的方式来说一些自己的体会:
---------------
创作手法
小说其实就是讲故事,读者从情节的发展中体会一种跌宕起伏的感觉,这是吸引读者的最基本的要求了,在这种能吸引读者的故事中能完成作者思想的暗喻,以达到升华读者的灵魂或是抨击社会的黑暗等作用,那么作品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吸引读者的眼球的作品很多,不过我对现今纷纷扰扰的畅销书一点接触都没有,比如言情,比如魔幻,比如武侠之类,但那样的故事却与严肃文学有着本质的不同,与窄义的‘小说’有着很大的区别的,那是一种只为满足部分读者幻想与欲求,让其沉浸在其中得到某种一时的快慰,填充精神的空虚的文化快餐,读完后并没有从中学到好的东西甚至引起误导的作用,那样的小说是不值我们称道的。
从写生的作品名字来看,《半窗阳光》,其实就隐藏了半窗黑暗的喻意,他使用的是一种批判现实主义的写作方式,这是一种古老却又是具有旺盛生命力的创作方式。纵观现代的文坛,不管是中国还是别的国家,以魔幻主义、超现实主义或是意识流之类的写作方式写出好小说的真的屈指可数。
这是写生理智的地方,选择一种好的创作方式其实也就体现了他对这部作品所寄予的期望,我们且恃目以待。
---------------
切入与铺展
我想,小说的创作,如何切入主题可能是所有作者最头痛的事了,一切的构思在作者脑海中定然有一个复杂的故事场景,但是如何让这个庞大的构思自然地呈现在读者的前面是一件很难处理的事。象这种以‘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的经典切入真是少之又少,绝大多数的作品都是以一种平缓的切入,然后再让一些重要的人物或是故事慢慢展现出来,再在进展中让各种冲突阶段出现,达到一种高潮跌起的目的。
所以在读《半窗阳光》的第一节时,我并没有期待出现很大的冲突,可就在结尾的时候,冲突却出现了,再读到第三节,捉奸、枪杀、一千多人的集体上访、震惊全国的伤亡事故在急骤的情节中一下子全部推到了读者的眼前,我有点眼花缭乱,开始感到有些不安,这种多线且矛盾激烈的进程如此快速地出现,很是为作者在后面如何铺展感到担心。
带着这种不安我以一种比平时阅读更快的速度往下看,我不得不佩服写生写作功底的深厚,对矛盾的解决的巧妙,同样是多线性的进展,作者以其娴熟的笔触把一个复杂的人际关系网和故事的背景推到了读者的前面,丝丝入扣,几乎没有刻意修饰的痕迹。
我所读到的作品暂时只有四章十九节,但作者已经在这把很多名家也头痛的矛盾轻易化解:事件在进展中悬而未决、重要人物基本出现却等待更深入的刻画。
---------------
背景及故事
讲了这么多,却好象还是没有谈及《半窗阳光》这本小说的实质东西,难免会有人骂这絮絮叨叨算得上是王母娘的裹脚布--又臭又长了。
其实,写生的这部小说是以我熟悉的环境和人物作为背景与原型的,萍乡这个小山城,这些乡村里,真的孕含太多可歌泣的故事,两个高危行业:煤与鞭炮。高危就会有更严格的要求,更巨大的利润,这其实是一种生存的悲哀,很多人挻险而走,很多官僚机构借机敲诈,很多正值的人夹在中间进退两难,很多悲痛的事故正在发生……
《半窗阳光》所描述的就是一个这样的社会场景与故事:两会期间,刚上任的市委书记安南就碰到非法生产的鞭炮厂家爆炸,而这个非法生产商吴若成却又在工厂爆炸之前受到黑社会的枪击,负责枪击案调查的公安局副局长苗青是吴若成的拜把兄弟,离婚不久的刑侦队员谭梓却又发现爆炸或是一场人为事故……
这些纠缠的故事还是读者自己去读小说好了,我还是讲点创作者的题外话吧,作者写生在政府曾主管过鞭炮行业,使他有机会去接触这个行业的方方面面,加上他社会的阅历和敏锐的观察,呈现的故事也定然是他某些经历的真实写照或艺术化,相信读者在读到这半窗的阳光的时候亦会查觉另半窗的阴暗,亦会体会作者思想的冲突与内心的矛盾。
---------------
人物的刻画
人,是故事的主体,是矛盾的制造者,在制造矛盾的时候自己亦是矛盾的,所以没有彻底的好人与坏人,在《半窗阳光》中,写生的人物刻画极具功底,一个个有血有肉的人带着思想与冲突跃然纸上:正直的安南、史锋在新环境中面对上下级的周旋;闷骚的徐芳面对感情的妥协与挣扎;公正无私的孙林徘徊在强权、金钱、美色中的堕落等等,因为故事还没有完成,我亦无法去猜测为其定型,相信此后必定有升华与转折。
但讲到人物刻画,在现有的篇章中,对谭梓的塑造很值得我们研究一番:一个刚离婚两个月又被贬职的人,一个玩世不恭被称之为流氓的人,一个充满着情欲的想去找妓的人,一个在面对别人的苦难把自己累晕的人,一个乱吐痰时而流着鼻涕唱着歌偷偷哭泣的人,一个表现了这么多我还是无法为他定性的警察,落魄且粗鄙,放荡不羁又敢做敢当……
大家或许会问,人有这么复杂么?
可人又确实是这么复杂的,著名心理学家弗洛伊德把人的意识分为:原我、自我和超自我。人的各种姿态无非是这三种意识形态的行为表现,我们每个人都挣扎在这三种欲望之中。
写生对谭梓的描述其实就是他这心理斗争下的真实写照,至于在关键时候是超自我战胜原我,还是原我战胜超自我就要看他对心理的修正了。比如孙林在办公室里面对小姨张紫的吻给了一个耳光,是超自我胜利,而在床上无法抑制突然像爆发的火山则是原我的胜利。
人物刻画其实就是心理刻画,写生掌握了这一点。
---------------
语言的技巧
我印象中的写生是一个诗人,诗是语言的最高境界,但从我从对他的诗集《写生岛》的阅读中,始终认为他的笔调属于沉稳冷静,大巧不工,朴实中蕴藏新意,平淡中孕含波澜那种。
但是《半窗阳光》中,我却惊讶地发现,他其实很善长于用一种空灵的笔触写景写情。
比如这段夜景:这是一个迷茫的夜晚,所有的灯光都像伤口,黯然而落魄。
比如在写谭梓的记忆:也许,这不是梦的季节。天是蓝的,阳光是金色的,草甸碧绿碧绿,风一吹,像水波一样,把南方也翻滚起来了。谭梓突然记起这样一个美丽的山锋。那是一个草的世界。如果你去了,你会冷不丁地发现南方像一个脆弱的沼泽,许多梦都像陷入了这片沼泽之中……
是啊,一个作家,不可能老是复制着同一种风格,不能到老来发出‘可怜翰林曹学士,年年依样画葫芦’的嗟叹。如果把魔幻现实主义的《百年孤独》和传统现实主义的《霍乱时期的爱情》这两部书隐去作者,你会相信这两种迥然不同的风格的作品竟然是一个作者么?
我很欣慰地看到写生各种写作风格的在小说中的体现,但这些只大海中一朵绚丽的浪花,对一部长篇小说来讲,真正的大家应该是整体的构建,是用无数不突兀的浪花汇聚一座暗含巨大潜流的海,我现在就在他的小说中有些随波逐流,体会着语言的快乐同时,被情节牵着走了。
---------------
未完的结尾
其实写生没有跟我谈过他的写作计划,我甚至不知道十九节后还会有多少节,也不知道他的故事会如何发展,亦不想如何去推荐这部未完成的小说,我只是把我的一些看法如一张帐单一样列了出来,真正的艺术还是要读者自己去发掘与体会。我现在看这《半窗阳光》亦有一种半江瑟瑟半江红的迷茫与感概。
最后,引阿甘一句名言:‘人生真的像盒子里的巧克力,没有人知道,下一颗会是什么。’但是我相信,正如托尔斯泰所言:艺术的打击力量应该在后面。
写生也一定知道这个道理,我等着他把最后一颗甜得眩晕苦得流泪的巧克力放入我嘴中。
08-06-07凌晨于楚山草就